保存在英國愛丁堡大學的原住民頭骨のコピー。野島剛提供

野島剛/作家、資深媒體人

根據氣象報導,東京遇到寒流來襲,而我人在「國境之南」的屏東,享受著溫暖和煦的南國陽光。我參加了由屏東縣政府舉辦的「南國與萬國的交會:全球史視野下的羅妹號、牡丹社事件與十九世紀瑯嶠地方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以「日本史上首位從軍記者岸田吟香觀察的牡丹社事件」為題進行發表。

發生於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起因於1871年54名琉球人漂流到屏東,後來慘遭殺害。以保護日本藩民為由,派兵來台。日方雖然獲勝,但傷亡不少。明治時代的文化人,岸田吟香(1833-1905年)當時以《東京日日新聞》的記者身分,成為日本首位隨同海外出征的從軍記者。同時,也是首位正式向日本讀者介紹「台灣」的作家。我透過分析岸田的報導內容,指出他對日本之後的戰地報導的影響以及日本人對台灣形象的形成具有重大意義。

而在這場研討會上,引起熱烈討論的話題莫過於保存在英國愛丁堡大學的原住民頭顱。拋出這項議題的是醫師兼小說家陳耀昌,他的歷史小說《傀儡花》(印刻;2016年)是取材自1867年的羅妹號事件,上個月才剛推出日文版,就吸引了不少日本讀者的關注。

根據他的調查,當時日本兵和牡丹社的排灣族發生激烈交戰,陣亡的排灣族的一些頭顱被日本兵帶回日本,之後轉讓給英國人,作為人類學的研究資料被帶回英國。至於當時的詳細經過,在研討會,台灣大學社會系碩士生姜可祐也做了充分說明。

研討會之前,我對於頭顱問題並沒有相關的知識背景,在場聽了很震撼。如果說當時的日本人真的把原住民的頭顱帶回,我對這樣的行為感到羞愧,同時也認為這個問題若作為歷史事件深入調查的話,可以成為台日雙方在思考1895年日治時代開始之前的台日關係的重要契機和切入點。

會場上,當地的排灣族參會者指出應該盡快從英國取回祖先的頭顱,完全可以理解這樣的心情,但我想,為了圓滿解決,今後在細部交涉和流程上需要謹慎處理的態度。

首先,要確定流通路徑。頭顱是怎麼從台灣到日本,又從日本遠渡英國的呢?來龍去脈有必要好好調查。那個時代並沒有留下明確的紀錄或資料等,所以要展開調查,小心求證,理解流傳途徑是很重要的一步。

接著,是調查頭顱本身,為了確定100%是排灣族的頭顱,實施DNA和齒型等科學鑑定。因此,台灣方面一定需要先和英國的愛丁堡大學建立學術性質的友好關係,並且尋求協助是很重要的,理想情況是以借展的方式從英國帶到台灣展出的同時,進行鑑定。對愛丁堡大學而言,他們的研究頭顱任務已經結束並被放進倉庫的物品,以「學術交流」為目的,獲得善意幫忙的可能性很高。

還有,如同陳耀昌所指出的,當時除了4個頭顱以外,還有其他頭顱被運往日本,是否有可能被保存在日本的大學等研究機構裡,這方面也有調查的價值。

據說這是首次在屏東縣舉辦有關羅妹號與牡丹社事件的國際研討會。在這場研討會上,可以深刻感受到羅妹號事件與牡丹社事件在台灣和海外均累積了豐碩的研究成果。日本人認知的台灣歷史繼17世紀的鄭成功之後,就是1895年以後日本統治台灣,這段200多年期間的歷史記述相當少。透過1867年的羅妹號事件與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出兵台灣,期待可以填補過往我們對台灣史的空白。同時也期盼能夠實現更多的學術交流,讓相關問題有朝一日迎刃而解。